為日照家庭提燈
給長者「有盼望」的老年

黃美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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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路上奔波,常想,我為什麼要做這些?好好待在醫院工作不好嗎?」當了24年護理師,黃美淑在2022年人生大轉彎。沒人要去的苦差事,主管指定她;朋友勸她千萬別答應,她耳根子軟,雖千萬人吾往矣!她從台北榮總借調北投稻香日照中心,從護理長變成「頭家娘」,經營長照機構從不在她的職涯發展規劃裡。坦白過去三年「壓力大到想自殺」,她在最貼近人們疾病與痛苦的地方,為日照家庭提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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憨膽上陣 配角成主角

黃美淑,北投稻香日照中心執行長,也是有著公職身分的台北榮民總醫院護理長。成功大學護理學系畢業後,在台北榮總一待24年。從門診、病房護理師,到高齡醫學病房,醫院病房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工作環境。

最初,她因為高齡醫學病房的經驗,幫忙台北榮總進行居家護理,踏出醫院,進入社區的病患家庭協助照護。2022年,台北榮總獲得台北市政府衛生局委託經營北投稻香日照中心,需要一位主事者,黃美淑因為有「高齡醫學X社區照護」的雙重經驗,醫院主管一眼相中她。

「當時我的朋友和同事都叮嚀我,千萬不要攬下這個苦差事,因為長照管理是一個截然不同的領域!安安穩穩等退休就好了。」剛開始,旁人百般勸阻,她自己也不心動,當幫忙的配角還行,但主角絕不是她!「在一個大環境裡當螺絲釘久了,我也不認為自己可以創建或是管理一個機構。」

直到兩、三個月之後,一位黃美淑還是護理師菜鳥就一路帶她至今的主管直接對她說,「這職務非你莫屬!你可以的!」黃美淑的人生從來沒有執行長的選項,在舒適圈久待的她「也只好答應了。」

瞎子摸象 從零開始

接下新任務,日照中心的執照申請、管理廁所、會計系統、建築法規、室內設計等細節都遠超過黃美淑熟悉的護理專業和居家照護。她像無頭蒼蠅到處奔波,和各方打交道、走流程,連睡覺做夢都是滿滿的待辦事項,經常睡不到兩小時就醒來。

|日照中心長者的一週課表

偶爾回台北榮總開會,看到以前的座位早已清空,壓力瞬間襲來!「我不知道要去哪裡,榮總好像沒有我的位置了。」她甚至抱著老長官說「好想回榮總!」因為「以前做護理,根本不用做這些啊!」黃美淑一人校長兼撞鐘,申請資料修改無數次,退件、補件、送件,再退件、再補件、再送件。當日照中心的進度不如預期,她得向老東家—台北榮總解釋,為什麼沒做好。

黃美淑去學行政管理和工作排序等專業課程,也勇敢向台北榮總求救、爭取資源和支持。眼前這些不可能的任務,她當打電動必須攻克的關卡,她安慰自己正在解鎖護理之外的新技能,至今已成立稻香、稻陣日照中心、職能治療所、居家護理所4家機構。

5分鐘蹲下平視 沈默傴僂阿嬤開口了

稻香日照中心牆上貼著長者一週的功課表,有復能、認知、藝術、園藝治療課、音樂、卡拉OK等課程;電腦螢幕牆秀出每一位長輩每天進入日照中心的體溫、誰的牙齒不好、誰吃素、誰今天沒來;配餐區的餐盤,貼上每位長者的大名和客製餐點。黃美淑想讓日照中心成為長輩喜歡的地方,成為長輩家屬安心的地方,成為重新感動的地方。

「失智長輩的記憶力通常轉身就忘,我因為要處理行政作業,平常沒有太多機會和長輩長時間相處,大概就是幾分鐘去看看。可是他們會記得我是誰,會叫我『頭家娘』或是『大大美女』。」有回廚藝課,黃美淑想教長輩們做饅頭,但沒人會做,事情不了了之。「過了幾天,有位長輩跑來跟說:『我會做饅頭啊!』天啊!連我都忘記的事情,他竟然記得,還會主動跟我說。」黃美淑喜歡「被記住」。

曾有一位女兒推著80幾歲坐輪椅的媽媽參觀日照中心。女兒對黃美淑說到照顧母親的壓力與擔憂,母親的頭總低低的、沉默不語、身形傴僂。黃美淑馬上蹲下來,看著老婆婆的眼睛,對她說,先到同一棟大樓的職能治療所做簡單的復健,等她身體和行動力比較允許的時候,再來評估是否到日照中心。阿嬤回答,「好呀,謝謝!」女兒非常驚訝。「平常媽媽都不說話的,為什麼看到你就會理你了,會開口了!」過一陣子,黃美淑真的在職能治療所看到這位老婆婆,也還記得她,會和她打招呼。一旁的女兒感謝黃美淑,讓媽媽願意出門復健。

|擷取自黃美淑臉書

護理是科學 也是一種看顧的藝術

黃美淑自然展現護理的溫暖,讓長輩們有了反應!她口中「沒什麼」的小事,卻是台灣社會超高齡「有什麼」的大事。

「護理之母」南丁格爾因為志願到東歐克里米亞野戰醫院工作,被稱為「克里米亞天使」、以及「上帝派來的天使」;也因為她常在黑夜中提燈巡視病房,被譽為「提燈女士」(The Lady with the Lamp)。

黃美淑大學念護理,讀了教科書寫的南丁格爾;畢業後,從醫院護理師到日照中心主理人,為病患、為長者、為許多家庭提燈,做了南丁格爾護理的科學和看顧的藝術。但黃美淑苦笑,她不想和南丁格爾一樣燃燒殆盡,她只是陪伴需要日照的家庭,讓家屬有喘息的機會,不覺得孤單!她已轉變心態,每天早上醒來,想的不是又要上班去管事情,而是想「去跟長輩玩!」每個月,她會去土地公廟祈禱稻香蓬勃發展,提醒自己如果做不好是大環境的問題,絕對不要責怪自己。「小美,你很棒,走出來了!」黃美淑為自己加油。

(請珍惜生命,勇敢求助並非弱者)

看不過癮,用聽的